7月20日,美加墨世界杯决赛,西班牙在加时赛里1比0击败阿根廷,梅西带着遗憾告别了。这位39岁的传奇,最后一届世界杯,终究没能捧起大力神杯。

这场持续一个月的全球狂欢,不只是绿茵场上的较量。运动品牌在场外的厮杀,比球场上的拼抢更激烈。国际足联的数据摆在那儿:阿迪达斯赞助了14支球队,耐克和彪马紧随其后。三大品牌联手包揽了48支参赛队中的37支,市场份额超过四分之三。
说起来,这份格局图里,彪马的存在对一家中国运动品牌有着特殊意义。今年1月,安踏砸下15.06亿欧元(约合人民币122.7亿元),拿下了彪马29.06%的股权,成了它的单一最大股东。世界杯哨声一响,安踏已经借着资本这条纽带,坐上了全球足球营销的牌桌。
本届世界杯,彪马手里攥着葡萄牙、摩洛哥、瑞士、埃及、巴拉圭等11支国家队的球衣赞助。随着这些球队闯入16强,品牌曝光度一路飙升。尤其是C罗领衔的葡萄牙队,成了本届赛事的“全球焦点”,彪马赚足了关注度和话题声量。
2025年,安踏集团加上亚玛芬体育,营收已经达到1278亿元。这个千亿级的体育集团,靠着收购彪马坐上了世界杯牌桌,用资本换资源的方式,补齐了全球化拼图上缺失多年的足球版图。
但赛场外的高光,没法掩盖基本盘的现实压力。前几天,安踏集团发布了2026年二季度财报。数据显示,安踏主品牌和FILA的流水都只实现了低单位数增长,倒是迪桑特、可隆为代表的矩阵品牌,保持了25%到30%的高增长。这份成绩单不算好看,只能说还算稳健。
数据之外,更深层的隐忧正在浮出水面:安踏品牌CEO徐阳辞任,多品牌版图管理承压,还有体量庞大的彪马尚待消化……世界杯的热度一散去,安踏怎么稳住主品牌基本盘,又怎么顺利完成全球化整合,这可比一场比赛的胜负复杂多了。
拆开这份财报仔细看,安踏的多品牌矩阵在二季度呈现出明显的结构性分化。各品牌基于差异化定位,走出了截然不同的增长曲线。
先看安踏主品牌。今年二季度,零售金额同比只实现了低单位数增长,上半年累计中单位数增长。简单说,二季度没一季度卖得好,主品牌还在赚钱,但增速确实慢了。
分渠道看,线下业务出现下滑,线上倒是录得低双位数增长。说白了,二季度实体店客流和销量都在往下走,但618大促把网店销量拉了起来。整体算下来,主品牌靠电商渠道稳住了基本盘,线下渠道还在持续承压。财报显示,库存大概需要5个月才能消化完。
安踏旗下另一个大体量基石品牌FILA,二季度录得低单位数增长,上半年中单位数正增长。线上渠道表现远好于线下。刚过去的618大促,FILA在天猫运动户外和运动全周期品牌排行榜里,都排到了第二位。
安踏集团二季度真正的亮点,来自迪桑特和可隆为主的“其他品牌”矩阵。
二季度,这个矩阵同比猛增25%到30%,上半年累计增长35%到40%。其中迪桑特二季度增速超过20%,可隆超过40%。这两个品牌精准卡位了高端户外和专业运动细分市场,吃透了户外运动生活方式兴起的红利。
618期间,可隆在天猫户外全周期品牌排行榜里冲到了榜首。而且,可隆的库销比控制在4个月以下,全渠道折扣维持在9折以上,实现了高增长和高盈利的平衡,成了集团的新利润引擎。
此前安踏管理层给“其他品牌”定的全年增长指引是20%,现在增速远超预期。
安踏的增长情况,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换挡。主品牌和FILA两大基本盘增速放缓,线下渠道普遍承压,线上电商成了缓冲带;真正的增量,正悄悄转移到高端户外为代表的新兴品牌矩阵。
这标志着,安踏正在告别过去靠大众市场“跑马圈地”的规模扩张,未来的增长筹码押在了细分赛道驱动的红利上。
安踏二季度的营运表现,放在大消费背景下并不意外。
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,二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速只有0.2%,比一季度的2.4%明显回落。安踏在投资者简报里指出,消费者现在呈现出显著的“选择性择购”特征,消费需求高度集中在618这类大型促销节点,日常时段表现平淡。说白了,大家捂紧钱包,买东西开始挑三拣四,决策周期明显拉长。
雪上加霜的是天气。中央气象台统计,入汛以来全国平均降水量157.4毫米,较常年同期偏多12.2%,是近10年同期第二多。安踏方面解释说,“中国部分地区气温偏低、降雨量增加,消费者减少外出活动,对线下客流和当季商品销售造成了短暂影响。”
纵观整个行业,安踏在财报里透露出的阵痛,不是孤例。
今年二季度,李宁的营运数据显示,全平台零售流水同比录得低单位数下降。线下直营低单位数下降,批发渠道中单位数下降,只有电商录得中单位数增长,勉强撑住门面。
特步更不如意。二季度主品牌零售流水同比下滑中单位数,零售折扣水平在7到7.5折;上半年累计下滑低单位数。就连此前一直高歌猛进的索康尼,二季度增速也滑到了低单位数,较一季度20%以上的增速大幅放缓。
除了外部环境,安踏主品牌自身的战略失误同样不可回避。
2023年,徐阳带着在始祖鸟大中华区成功操盘“运动奢侈品”的光环,回归安踏主品牌担任CEO。上任之初,他立下军令状:2023年到2026年,安踏品牌流水年复合增长10%到15%,2026年营收冲击600亿元,几乎是营收翻倍的目标。
于是,他试图复用始祖鸟的高端打法,在安踏推动“大众定位,品牌向上”战略。实操层面,他打破了安踏过去“千店一面”的传统渠道格局,开始密集孵化安踏冠军、超级安踏、安踏SV等多种差异化店型,同时签约NBA球星欧文等顶流资源,试图拉升品牌溢价空间。
但现实很快给了冰冷的反馈。
始祖鸟依赖的是月消费力在5000元以上、对价格极不敏感的高净值客群;而安踏主品牌的基本盘,覆盖的是7亿“要便宜、也要质量”的大众人群。两者消费群体完全不同。拿同一套高端方法论去撬动大众市场,本身就是一场充满错位的实验。
结果呢?2025年,安踏主品牌营收347.5亿元,同比增速从10.6%跌到了3.7%。距离徐阳设下的2026年600亿元目标,差得不是一星半点。
在整个行业业绩都不佳的情况下,安踏交出的二季度答卷,已经算体面了。
但安踏真正面临的“终极难题”,是在宏观消费周期的逆风中,完成引擎切换。既要稳住大众基本盘,又要消化庞大的跨国资产,还要在内部组织重塑中跑通多品牌协同的闭环。这可比赢下一场世界杯决赛复杂得多。
就在财报发布前两天,执掌安踏主品牌三年的CEO徐阳突发离任,由集团联席CEO赖世贤代理挂帅。
外界普遍猜测,这次人事变动和安踏主品牌未达增长预期直接相关。一个曾把始祖鸟大中华区从8亿做到30亿的操盘手,终究没能把这套高端方法论复制到安踏主品牌身上。
徐阳的离场,不仅意味着安踏主品牌“向上突破”的激进实验被按下了暂停键,更留下一个尚未解答的命题:在存量博弈的时代,拥有庞大基本盘的大众运动品牌,到底能不能靠“高端化”讲出新故事?
徐阳走后,安踏的家族化色彩继续加重。
接替他代理安踏品牌CEO的赖世贤,不仅是集团联席CEO,更是安踏创始人丁世忠的妹夫。丁氏家族二代们也正在接管越来越多核心品牌。
丁世忠之子丁少翔,2017年初开始负责迪桑特品牌,担任迪桑特中国董事长、总经理。2026年初,女性运动服饰品牌MAIA ACTIVE的汇报线也划归到他名下,管理版图进一步扩大。
丁世忠兄长丁世家之子丁思榕,目前担任可隆品牌董事长兼CEO。他带着可隆从一个小众户外品牌,成长为安踏集团增速最快的品牌之一。
从实际业绩来看,二代们用实力证明了自己。丁少翔把迪桑特做到了百亿,丁思榕让可隆跻身户外新贵。但二代们掌管着增速最快的“增长引擎”时,安踏主品牌的未来谁来撑起?是寻找下一个徐阳,还是由家族成员操盘?
这道关于“信任与专业”的选择题,决定了安踏下一个十年的走向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